【喻黄】春张万玉

黄少天生日贺

脑洞来自《宣室志•崔瑴》 原文放在最后


才开春不久,庭院里的桃花和晚梅一起,疏疏落落地绽开。此时正飘着小雪,枝头零零星星的积雪,若不是嫩红的桃花,乍一看倒像是初冬时节。

春寒料峭,屋内设有暖炉并无大碍。窗前案几铺着书本,皆附有蝇头小字,字迹清秀又不失锋利。砚里新墨使得屋里一片墨香。

字的主人此时却不能好好坐在案前,正皱起眉侧身打量着莫名而至的访客。

喻家几代从商,到喻文州这一代只得一独子。偏偏喻文州对经商兴趣乏乏,倒是整日研读书本,在商家硬是添了几分书香气。父母也没有反对,毕竟商人虽有财力然而地位不会太高,便鼓励喻文州参加科举博个功名。

再有月余便是今年的会试,本是在屋内捧书细读的喻文州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喻文州喜静,身旁少有仆从,多是有事才唤。被打断也不见恼,喻文州起身走上前去开门。

门开的一霎倒使得喻文州愣了会儿神。只见来人露发黄衣,看起来与自己年岁相当,一眼看去像是小厮,但印象里家中并无此模样人物。

“天寒地冻,喻公子可能留窃下一时半刻,待雪停了再走?”

未等喻文州开口,来人却是大大方方道出来意,一边拍打下衣上的落雪。其一双眸间含着英气,反而让人觉得拒绝他是不合情理的事了。

喻文州自是不会推辞,邀对方进屋避寒。说来奇怪,喻家大宅虽不是什么尊贵府邸,但好歹不少仆从,宅第不是什么路边长亭,哪是说来就来,一路没有阻拦没有通报?又说虽有落雪,雪势却不大,还有特为此雪约上三两好友同游共赏。借屋避雪这一说辞也显得有些牵强。

既来是客,喻文州虽满腹疑问,也没有多问,斟上热茶的功夫,对方已经在屋中转了一圈,安然坐在榻前。

“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单姓黄名少天,喻公子若不嫌弃直呼名就好。”黄少天明眸一转显出笑意,嘴角弯起露出一双虎牙。

“既然如此,少天唤我文州便可,”喻文州见黄少天虽有些唐突,但言行中又无丝毫矫揉造作,笑容里还带有稚气,当下也不若之前那般拘谨,开门见山直道,“不知少天前来所谓何事?”

黄少天啜了口茶,顿了一顿这才道,“不瞒文州,我自北而来,早闻喻家公子善诗书,一直心有所往。今日突然拜访,虽有冒昧,不知日后可有幸在文州足下,伴读左右?”

喻文州笑而不语。

“我与文州皆正值少年,正是为人所用之时,愿受文州指使,寄于文州砚台文案之上,在所不辞。”

见对方依旧不露声色,黄少天不免流露失望之色,起身良久,从袖中掏出一小幅文书示与对方。喻文州接过,原是五言诗一首,字虽小如细粟,然而掩不住笔锋苍劲有力,带有锋芒,

“昔荷蒙恬惠,寻遭仲叔投。夫君不指使,何处觅银钩。”

阅毕,喻文州对上黄少天投来的目光打趣道,

“少天若是执意愿跟随于我,君子一言,今后可不能再反悔?”

黄少天见喻文州似是玩笑却不当真,当即拿过新纸奋笔疾书,

“学问从君有,诗书自我传。须知王逸少,名价动千年。”

喻文州一看心中一乐,随即又笑道,

“这实在不是我谦虚,少天可真真抬举喻某。某再阅鉴史诗书,勤笔练字,也不敢称有半分逸少之神韵。既无逸少之才,纵有少天在身侧,也不敢指使传唤。”

喻文州笑容温和,眉眼都弯起来,说起话来模棱两可。黄少天不知如何把握,又诗一篇,

“能令音信通千里,解致龙蛇运八行。惆怅江生不相赏,应缘自负好文章。”

喻文州依旧不改笑意,

“少天若是五色便更好了。”

黄少天被逗笑,似是不经意间看了眼窗棂,搁下笔,将还略带余温的茶一饮而尽,

“多谢文州收留,雪既停,我也不宜久留,今次是少天叨扰了。还望与文州有缘再会。”

黄少天作一揖,说到最后抬起头直望着喻文州,语毕也不待喻文州挽留,便出门离去,立刻消失踪影。

喻文州追出门时只隐约看见黄衣在北转角一闪,再无迹可寻。返屋重回案几前,喻文州目光落在已被饮尽的杯上,脑中却回忆着之前的场景。身着黄衣的黄少天来去匆匆,借着落雪避寒为由停留,又极力自荐。两人对话好似太极,四两拨千斤,互相试探,心思自知。

然而也没有多在意,喻文州一笑,正要了之却突然醒悟,黄少天那一望原不是看窗棂而是望向窗外,只是窗上满是雾气何以望见窗外雪停?喻宅选址坐北朝南大门也应在南边,黄少天怎是往北行?

喻文州唤来仆从询问,皆言不曾在宅中见过黄衣少年。正觉奇异,余光看见屋外北墙角落有一小洞,命人掘之,得一管文笔。取之试书,锋锐如新。

月后春试,喻氏公子财万贯,性温和,善诗书,摘得头魁为当年会元,一时传为佳话。

来年四月,已是暮春,倒春寒来势汹汹,庭里桃花也因骤降的天气而谢落不少。枝上残留的余瓣,大约也是今春最后的几朵。这倒似去年初春光景。

不日便是廷试,喻文州在房间捧一卷书踱步,却时不时走神,终于轻叹一口气,放下书卷,习惯性地打量了眼被置于单独笔搁上的文笔。许是因着常日细心清理,抑或是得于人手每每使用,愈发显得顺畅如新。

正值喻文州转身,门外恰响起清脆的叩门声。应声启门,身着黄衣少年映入眼帘,

“文州,别来无恙?”

“我常忆起去年与少天相识,少天出口成章,落笔生花,因而在此每觉有少天相伴,自是无恙。”

这话听得黄少天一楞,本来准备好的话也被生生咽下去,微偏过头双颊一阵发热,原是作揖的手也放下又不知如何是好。

“今日晴好天气,不知少天可否赏光,与我同游共赏春景?”

“那少天便恭敬不如从命,这厢有礼了。”

二人结伴同游,留得屋内案上还未研开的墨,随意翻开的书卷,以及,空空如也的笔搁,倒是有些清冷了。

 

Fin


少天生快><


崔瑴

元和中,博陵崔瑴者,自汝郑来,侨居长安延福里。常一日读书牖下,忽见一童,长不尽尺,露发,衣黄,自北垣下趋至榻前,且谓瑴曰:“幸寄君砚席,可乎?”瑴不应。又曰:“我尚壮,愿备指使,何见拒之深耶!”

瑴又不顾。已而上榻,跃然拱立良久,于袖中出一小幅文书致瑴前,乃诗也,细字如粟,应然可辨。诗曰:“昔荷蒙恬惠,寻遭仲叔投。夫君不指使,何处觅银钩。”览讫,笑而谓曰:“既愿相从,无乃后悔耶!”其僮又出一诗,投于几上,诗曰:

“学问从君有,诗书自我传。

须知王逸少,名价动千年。”

瑴曰:“吾无逸少之艺,虽得汝,安所用?”俄而又投一篇曰:

“能令音信通千里,解致龙蛇运八行。

惆怅江生不相赏,应缘自负好文章。”

瑴戏曰:“恨汝非五色者。”其僮笑而下榻,遂趋北垣,入一穴中。瑴即命仆发其下,得一管文笔。瑴因取书,锋锐如新,用之月余,亦无他怪。 

10 Aug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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