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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黄】竹外疏花

感谢 @涯祭沙 老师的大力支持

在此声明,本人对二胡没有任何偏见。

 

 

黄少天会去学笛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有一个仙风道骨的爷爷。

黄爷爷没别的爱好,平常就爱拉拉二胡吊吊嗓子。退休以后老年生活更是丰富,每天拿着谱架背着二胡在公园短亭这么一坐,一圈票友齐聚,又奏又唱,一天下来都不嫌累。

黄少天小时候每天就帮爷爷背琴背到公园,到了后自己找地方玩或者回家,到点来喊爷爷回家吃饭。这么耳濡目染下来,对民乐好歹有个两三分兴趣。

爷爷说,少天也学二胡好不好啊?

黄少天头直摇,从小这么听下来,不说别的,光《赛马》这一首他几乎听到吐,见别人拉第一个音就条件反射地捂耳朵要躲开。

想来想去,最后选了竹笛。

 

黄少天有一个师弟。

尽管这个师弟年纪比他大,在学校比他高一届,但拜师比他晚一个月,所以喻文州就是他的师弟。

两人会在同一所小学完全是巧合,有时候在学校遇见,喻文州会笑着叫他:“少天。”

黄少天仰着头老气横秋地说:“都说了要叫我‘师兄’,知道吗?”

喻文州笑得更深:“知道了,少天师兄。”

 

黄少天的第一支笛子买的F调,当时家里怕黄少天这种跳脱的性格学不长久,单纯抱着先学学试试的心态,在琴行挑了第一支笛子。等学了几堂课,确定要这么学下来了,这才给黄少天定了他的第一套笛子。调并不全,只有六只,但也足够应付这个层次。

黄少天那年才十岁,说话都还带着点小奶音,C调的笛子连笛孔都按不紧,吹不出声音。老师笑眯眯地说,不急,慢慢来。

随着年岁增长,常年练乐器的手越发修长——虽然练的只有六根手指——黄少天又开始抱怨按小的梆笛施展不开。

当然这些都是借口。

 

学习乐器这种需要每天练习持之以恒的东西,最怕的是失去耐心。

没入坑的时候脑补自己天赋异禀,随口这么一吹就是婉转好听的曲子,入坑后发现都是假的,老老实实从音阶开始练吧。

基础的学完想吹曲子?行,一支吹下来可能没有一分钟的曲子每天俩小时练个一个月。接下来老师翻出不成曲调的技巧练习曲,什么动听,什么优雅,什么风韵,都是骗人的。吹得磕磕盼盼不熟练的时候邻居不来上门举报就该谢天谢地了。

黄少天其实本来也没有那种非竹笛不可的兴趣,最开始学的时候觉得好玩,渐渐意识到练习的枯燥后也没说过累,竟然这么坚持下来了。

其实这方面很大程度上要感谢喻文州。

 

喻文州生得白净长得清秀,手指本来就长。黄少天直到好几岁手还是肉乎乎的,到后来才慢慢长开,喻文州一双手仿佛就是为学乐器而生的。

两人同样是拿着笛子往那一站,黄少天装装乖确实能迷惑不少人,但喻文州就该配一句清疏俊朗,风度翩翩。

呵呵,黄少天冷笑,不就是比我长得高了这么一点吗。

喻文州年龄比黄少天稍微大一点,也就比黄少天稍微高了这么一点。后来老师给两人分别定了一支大G调的笛子练气息。黄少天双手拿着有他大半个人高的笛子,就像人躲在笛子后,喻文州才是端正大方地举着笛子。

没有兴趣,还没有点竞争攀比心吗。黄少天本着身高输艺不输的精神,投入了勤奋练习的正道。

 

其实黄少天也没有那么讨厌喻文州,可是同期生年龄又差不多,大人就爱拿他们俩说事。这么大的小孩已经有了小心思,听多了也烦。

慢慢大了黄少天越发看开,师弟嘛,当师兄的就该让让他。

这时他和喻文州的关系已经很好了,两人中学仍然在同一所学校,虽然在学校有各自的圈子交流并不多。

才艺这种东西在学生时代就是被人拉出来表演的,老师偶尔也会让他们去参加个小比赛,或者哪里的演出,通常是合奏,两人经常要凑到一起练习。

所以说交流才是搞好关系的第一步。

 

黄少天曾经看过一个综艺节目,那期请了一个吹笛子的妹子嘉宾,现场给主持人表演循环换气。

这个老师一直不让黄少天学,说是怕他学会后投机取巧,不好好吹曲子。黄少天也没多大兴趣,就一直没去在意。

节目上妹子举着笛子一口气吹得没完没了,主持人想去堵气孔,堵住笛尾的上下出音孔,或者两头,根本没用。

黄少天看后爆笑和喻文州吐槽这个,然后叹息,外行真的就没一点了解?

一支笛子能不能发声,关键在膜孔,没了笛膜再多也是白搭。笛膜贴得好坏对笛子音色的影响非常大。

黄少天开始也一直贴不好,不是阿胶涂多了,就是笛膜没有皱褶贴不出横纹,之后贴多了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再后来别人见他给自己手机贴膜行云流水,手法专业,黄少天得意地挑挑眉:“那当然,我可是练过的。”

喻文州在一旁发笑,不能自已。

黄少天看过一次喻文州给自己贴笛膜。那次两人有一个演出,临演前发现喻文州的笛膜不知怎么撕出一个口子。没有多余的同调的笛子,还好东西备得全,喻文州临场赶紧贴了一个。

用黄妈妈的话来说,小喻贴个笛膜都文质彬彬,我们家少天简直就是在砌水泥。

黄少天叹气,您的想象力怎么如此匮乏,以及,人与人的偏见怎么就这么大。

 

竹笛就业余水准来说也不难,黄少天和喻文州都没想过往专业的路上走,充其量也就一业余爱好。两人起步的年纪小,考完业余十级也没超过初中。

他们最后一次合奏是最后一年在老师那学习的年会上。老师授业多年,桃李无数,年末抽了个时间租了个小礼堂,召集起学生弄了个年会。

按照惯例在年会上安排节目演出的大部分都是入门不久的师弟师妹,老学员会出几个上台,但是数量不多。

黄少天和喻文州估摸着过了年考了级也不再会有机会,凑了个节目报上去。曲子没让老师选,两人讨论了半天,节选了梁祝片段。

 

准备的时间有些仓促,只有一个月不到,两人本来就有每天需要练习的曲目。两人合计了一下,最后空出每天下午放学的时间,轮流去对方家一起练习,周末占用的时间要更多一些。

黄少天之后很久没碰笛子还是会想起这段日子。这时喻文州已经上初三了,可以说是关键的时刻。还好成绩不错,家里没有太操心,管得也不怎么严。

初三每天下午比初一初二多加了一堂课,黄少天要么在教室边写作业边等,要么去校门口的奶茶店打一节课时间的游戏,或者和同学去操场打球。

喻文州看到的黄少天总是不一样的,唯一的共同点是黄少天好似花不完的精力,以及落在他的眼里的光。

他们也并不总是都这么认真每天都去练习的。偶尔黄少天腻了,最好能逢上周末,两人就在市区瞎逛。他们沿着江边走,冬天尽是枯枝败叶,没有风的时候不算太冷。黄少天特别怕冷,围巾一定要裹得严严实实的,厚重的羽绒服套在外面,本来瘦小的身板像是被吹鼓起来。

江边有一家很好喝的奶茶店,夏天是旺季,冬天简直看不到客人。黄少天一直担心这家店会开不下去,这样就喝不到这么好喝的奶茶了。

有时候喻文州会带他去学校附近租书店,这家店在黄少天上高中的时候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店铺天花板投下暗黄的光,书架之间的间隙很小,书几乎都是被翻得不能再破旧,但租书的价格实在便宜。黄少天自从被喻文州带来一次后就喜欢来这里租武侠小说,每天等喻文州的时候看,第二天就能还。

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练习。黄少天曾经以找感觉为借口拉着喻文州一起看了点电影电视剧,黄少天全程吐槽,大部分时间是笑着看过去的。可真正拿起笛子放到嘴边,一切又不一样了。

 

喻文州开头G调低沉的颤音一出,黄少天就知道,他们应该在故事里了。

 

年会当天没有什么惊心动魄惊为天人,说到底上台演出的都是在学的学生,真正后来进入专业领域的师兄师姐都是以一副慈祥欣慰的表情看着台上的师弟师妹的。

喻文州和黄少天站在台侧,等着这个节目一过下一个就是他们上场。黄少天目不转睛盯着台上,突然说:“喻文州,你说,祝英台要是个男的,就根本没这么多劳什子事了。”

喻文州听笑了:“就算祝英台是个男的,要是还是喜欢梁山伯怎么办?”

黄少天侧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回去继续目不斜视看着前方:“这不就更简单了,表面兄弟,游山玩水,管别人怎么看。”

喻文州还是笑,知道黄少天也就这么一说,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他转头想看黄少天的表情,这才发现黄少天其实在偷偷看他,见被发现又飞快把目光收回。

 

喻文州换了只手拿笛子,牵起黄少天的手捏了捏,再没有松手。

黄少天皱了皱眉“啧”了一声:“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天寒地冻,怕少天师兄僵了手,一会儿施展不开。”

黄少天一到冬天确实手凉,捂热没一会儿又冰凉。可现在,不说中央空调暖气开得足,黄少天的手心被喻文州握得几乎要出汗。

台上一曲毕了,趁着报幕,两人互望一眼,黄少天把手缩了回来。两人郑重其事走到台前,像无数次练习那样,由喻文州吹出第一个颤音宣告开始。

 

喻文州上了高中后几乎没有时间摸笛子,黄少天升了初三课业变紧,也只能在假期拿出来练一练。

他们仍然在同一所高中。

黄少天曾经向他抱怨,要不你留一级等等我得了,喻文州还是捏捏他的手,少天师兄怎么不跳一级追上我呢?

黄少天不知道被哪个字词戳中,脸红了红别到一边:“我们说好了啊,你以后还是要接着等我的。”

好。喻文州答得很轻,黄少天知道这是很有分量的一个字。

就像他们俩交换的曾经一起合奏梁祝的那支笛,笛尾镌刻着的对方的名字,金钩银划,如人一般刻在对方的心里。


Fin. 

 

郑重声明,贴笛膜和贴手机膜没有一毛钱关系。


10 Mar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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